獻給我最親愛的婆婆

親愛的婆婆:

你在天堂過得好嗎? 你走的這幾天，我一直恍恍惚惚，感覺一切好像是在做夢。

其實我有點生氣，你要走之前也不告訴我一聲。記得禮拜一中午餵你吃飯的時候， 你的胃口還很好，人也算清醒，沒想到第二天你就開始昏睡，而且不預警的在禮拜四就離開我們。 我多麼希望，至少你在走之前，能夠醒來看看我，摸摸我的臉。

但是另一方面，我也很慶幸，在你走的時候，我人在台灣，而且一直守在你的身邊。

從小到大，你就是我的避風港。我最害怕的事，就是有一天你會離開我。 可是，當我漸漸長大，高中住校，大學到外縣市念書，出國留學，我卻常常不在你身邊。 但是無論我到那裡，我心裡都很平安，因為我知道，你總是在那裡守候著我，我永遠有個溫暖的家可回。

記得小時後，我最喜歡窩在你旁邊，聽你說故事。你所經歷的事，比連續劇還要精彩。你身處的那個戰亂的年代，是我們這輩人無法想像的。抗戰時，你考上西南聯大(就是”未央歌”裡的學校)，可是你不想離開家鄉四川，而選擇念成都的光華大學(現改為西南財經大學) 。 但是國共戰爭，你卻還是得被迫離開父母及親人，離鄉背井帶著小孩在異地生活，外公也不常在身邊。兩岸分開就是四十年，近五十年後，你才有機會回到故鄉。

這是大時代的悲劇，你從一個書香門第的小姐，變成為了生活必須做粗活的婦女， 但你似乎不以為苦，而且常常幫助別人。我常想，如果換做是我，會是如何。

來到台灣之初，當時擁有大學學歷的女性非常稀少，你又有會計師執照，本來可以有更好的工作機會， 可是你卻放棄了，因為你想就近照顧年幼的小孩，你選擇在三重國小教書。 你把你的時間，精力和你的愛，都無條件的奉獻給你的家庭，你的子女，甚至後來孫子們 。 這讓我想到一句話， “the currency of love is your time” 這就是你愛我們的方式。

這幾天，忙著整理你的照片，你生前酷愛照相，所收藏的照片少說也有數千張。以前當你在照相時，有時我們覺得挺麻煩，但是現在才知道，你真的非常有遠見，你為我們保留了好多珍貴的回憶，這將是我們一輩子重要的資產。

我常常很自豪我有個最開明的外婆。以前不管發生什麼事，總是會先告訴你，你的見解與智慧，常使我豁然開朗。 還有你的好脾氣，能夠容忍我們這些小輩們有時的任性，不與我們計較，這都是我們要與你學習的。 後來你中風了，生病讓你變得急燥，我們常常和照顧你的印傭說，“婆婆以前不是這樣的，婆婆對人非常好！” 你放心，我們會永遠記得你的好。

這半年多來，你出入醫院的頻率愈來愈高 ，其實我們心裡已經有數。這次回來台灣，我在想，現在，我到底能夠為你做些什麼？ 雖然不能減輕你身體的痛苦，我想，至少可以買些你愛吃的東西，多多陪陪你。 看到你在病床上呻吟，我的心裡非常不忍，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禱告，只希望你的痛苦能夠少一點。

婆婆，你安息吧！ 你放心，我們會好好照顧自己。我們永遠永遠不會忘記你的，你的話我們也會永遠記在心裡!

外孫女

德齡敬上